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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长平之战6

第17章 长平之战6 (第1/2页)

秦川水在六月里是浑黄的。
  
  上游山间大约刚下过雨,水势比平日里大了不少,裹着泥沙从北面山岭间冲下来,哗哗地撞在河床中的大石上,溅起泥浆似的浪花。两岸的灌木丛绿得发黑,蝉鸣从早到晚响成一片,叫得人脑仁疼。
  
  王容蹲在河滩上,把双手伸进水里试了试。
  
  水是温的,被六月的日头晒了大半天,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。他掬起一捧凑到鼻尖闻了闻,皱了皱眉,又把水泼了回去。
  
  一万五千人就在这条河上忙开了。
  
  没人说话。
  
  王容下了死命令,筑坝期间,不得喧哗。
  
  河滩上只听得见斧刃劈入木头的闷响、沙石倾入麻袋的沙沙声,以及赤脚踩进河泥时那一声声黏稠的咕嘟。六月天的太阳毒得很,晒得人后脖颈发烫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把粗麻布的战袄洇出深色的印子。沉默的士卒像上万只工蚁,在秦川水上游最窄的一处石峡间,把一道堤坝从河床上一寸一寸地垒起来。
  
  缚豹没有闲着,身先士卒,光着膀子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,肩上扛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,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坝基处走。河水被他搅得浑上加浑,泥浆溅到胸口上,和汗水混在一起,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。
  
  他把沙袋码在坝基上,转身又去扛下一袋,经过王容身边时脚步不停,只丢下一句瓮声瓮气的话。
  
  “你说上将军怎么想的?”
  
  王容没接话。
  
  他蹲在岸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大青石上,手里攥着一卷竹简。
  
  上面的篆字却依然清晰。
  
  赵括的亲笔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像是在邯郸学宫的竹简上练出来的,规矩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  
  “王容、缚豹二将,点兵将一万五千人,携三十日粮,出长平关北行,绕至秦川水上游,择地形筑坝蓄水。筑坝完成后,原地潜伏,派斥候沿秦川水向下游侦查。若发现秦军自端氏方向溯秦川水而上,则伺机开闸放水,水攻之后全军出击歼灭来敌。歼灭之后,换秦人衣甲,骗开端氏城门,夺城。”
  
 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。连在一起,他看了十几遍还是觉得不真实。
  
  秦军自端氏溯秦川水而上?怎么可能,除非太阳打西边升起。
  
  秦军主力全在丹河西岸,王龁的大营隔着河跟赵军对峙了大半年,一仗都没打下来。端氏在长平关西南方向,中间隔着两道山梁,秦军要从那里翻过来,先得在太行山的余脉里钻上好几天的山沟沟。
  
  赵括怎么会觉得秦军会从那儿来?
  
  “军令就是军令。”
  
  王容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,把竹简重新卷好,塞进怀中贴肉的位置。
  
  他站起身时,目光已经投向石峡间那座正在长高的堤坝。
  
  军中筑坝,有一套流传已久的速成法子,不靠夯土。
  
  夯土太慢,六月里雨水多,土刚夯实一场雨就泡软了,根本来不及。他们用的是“囊沙”之法。
  
  士卒们从辎重车上卸下一捆捆粗麻布,都是出发前在故关就备好的,展开,缝合,做成一只只半人多高的麻布袋。然后分成几队,一队上山砍灌木和细竹,一队在河滩上掘沙取石,一队将沙石填入袋中,用麻绳扎紧袋口。
  
  沙袋码上坝基,层层叠叠,缝隙间填以河滩上的黏泥和碎石,再以削尖的木桩从袋缝中钉入河床,将整道堤坝牢牢楔在水流之中。
  
  这样筑出来的坝,虽不如夯土坝能扛百年洪水,但拦一条秦川水,绰绰有余,而且快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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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另一边。
  
  马鞍壑的六月比长平关更难熬。
  
  长平关好歹筑在岭上,风能从丹河河谷里灌过来,再怎么闷热,早晚还有一丝凉意。马鞍壑不同。这地方是两座山岭之间一道深深凹下去的谷地,形如马鞍,四面高中间低,风一丝也透不进来。
  
  蒲水从谷底蜿蜒流过,水面不过三五丈宽,被两岸疯长的野芦苇和菖蒲遮得严严实实,远远望去只见一片墨绿的草浪在烈日下蒸腾着水汽,根本看不见河的踪迹。
  
  韩不侵站在河岸上,汗从铁盔的边沿不断淌下来,沿着脖颈流进战袄的领口。战袄早就湿透了,贴在背上,被日头晒干的地方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。他干脆把铁盔摘了,露出一张被晒得黑红的脸。
  
  约有万余人在他身后忙碌。
  
  这支队伍的规模比北边秦川水那一路大了太多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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